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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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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乡行散记(二)  

2011-05-17 20:39:35|  分类: 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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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稚子

奶奶的病情自进入四月份以后,随着天气的逐渐变暖而渐有好转。四月中旬,大姑便同二叔商量准备把奶奶接出去住些日子,换换环境也许对老人病体康复更加有利。二叔当时没有意见,二婶却并不同意,说那样万一老人在外有个三长两短让外面笑话,而且她还找了当地的一个“神婆”给奶奶算了算,说奶奶“三魂已经走了一个,并且身边不干净”,言外之意是怕出去就回不来了。

大姑却不信那个邪。她认为老娘的身体明明在一天天好转,原先根本下不了地并且一度大小便失禁,现在都已经能搀扶着到外屋坐坐了。老人就是怵冷,随着天气转暖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为了打消二婶的顾虑,大姑在她们村也找了一个“神婆”为奶奶算了算,得到的结论说老人虽然身边不干净(指有故去的亲人阴魂缠绕)但今年身体应无大碍,但明年就不好说了。大姑说明年的事先不管他,今年好就行,于是坚决把奶奶接到了她自己家里。奶奶在大姑家呆了约有半个月,身体的确在一点点康复,之后便又被二姑接了过去,刚好那也正是我将要回老家探亲的日子。

【原】乡行散记(二) - 吕可吉 - 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这是二姑家的衡器经销部)

这些年奶奶几乎每年都要被姑姑们接出去两回住些日子。一般是每年的开春一直到奶奶生日(农历5月份)接出去一回,在外大约住二、三个月时间;第二次是在六七月份到八九月份接出去一回,再住二三个月时间。这样以来奶奶一年当中差不多就有半年的时间是在姑姑们家中度过的,这样既缓解了二叔的压力,又进了她们自己的一份孝心,算得上是两全其美。相比之下,我们父子爷们就省心多了,我们只不过是每年给奶奶寄点钱,了表寸心罢了,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三叔因去世的早,如今只有三婶一人在家,三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不在身边,所以对于奶奶三婶实际是进不了多少义务的。

大姑、二姑和三姑家都住在老家所在的那个镇子上,离二叔家大约有十几里地,四姑则独自一人嫁入了南边的山区,离二叔家也有十几里地。二姑家因紧邻穿镇而过的省道,于是每每回老家,那里便自然是我们落脚的第一站。二姑家是做衡器生意的,在几个姑姑当中算是家境最好的,家里住的是二层楼,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呈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因工艺技术落后,近两年二姑家的衡器加工生意基本上已经停了,现在只是从外地进一些电子秤对外经销,买卖一般。

【原】乡行散记(二) - 吕可吉 - 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老家所在的镇子街景一角。顺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十几里地,再翻过一座土岭就到了二叔所住的村子)

我这次去的时候,正赶上二姑父和表弟去了成都,说是帮表妹两口子在那边做生意,已经去了两个月了,听说生意还不错,是专为各大酒店供应酒店用品的买卖。表弟媳则和二姑在家做伴,在镇上开了一家手机店,中午在店里吃饭,晚上七点多钟才回家,天天早出晚归,生意还算可以。现在二姑在家除了打点零星的生意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看护一老和一小——奶奶和她的小孙子。确实也够她忙的。我这次回家因为奶奶当时就住在二姑家,我便也长住在了那里,除却偶尔外出拜访其他长辈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二姑家陪伴奶奶。

我去了之后,尽量替二姑担起一些看护老人的任务,这多少也能减轻一点她的负担。现在奶奶的生活很有规律。老年人觉轻,每天一早就醒了,由别人服侍着穿好衣服先在被窝里靠卧一会儿,这时二姑就已经给她把饭做好了,让我服侍着她吃早饭。据我观察奶奶现在的饭量还可以,一般能吃一碗米饭或一碗面条,还能吃一些家常菜,只是因为牙口不好,进食非常慢。老人偶尔还会吃一些水果和点心,这和我想像的老年病人只能吃一些软流食的情形大不一样,这令我倍感欣慰。

【原】乡行散记(二) - 吕可吉 - 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我的奶奶)

吃完饭后我一般会扶她去外屋的沙发上坐一坐,可以对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顺便换换姿势,活动活动筋骨,一般坐不了一个小时就坐不住了,需要在沙发上歪靠一会儿,有时就那么又睡着了。这样半天也就很快过去了。吃完午饭后就又回被窝躺着去了。半睡半醒地躺到下午三四点钟,再扶到外面坐一会儿。这期间老人一般要小便一到两回,均需旁人扶持在一个专备的马桶上解决。大便则是两三天一回。

总体感觉老人的身体特别是下肢无力,手握上去感觉有点凉,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耳背的厉害,和她说话都要大声嚷。老人特别不喜欢阴天,一阴天就显出愁眉苦脸的样子,而且因为阴天外面光线暗,她常常会忘记当下的时辰,比如刚吃完早饭不久,就张罗着说怎么还不吃晚饭,要不就是早早的脱了衣服进被窝睡觉去了。

服侍奶奶这些天,给我一个突出的感受是人老了真的就跟小孩一样,脾气阴晴不定,只不过行动迟缓不能有力表达罢了,但你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的焦躁。看的出来,我的到来的确给老人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因为我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只要我在她跟前她就会表现的非常安详,时不时还会清晰地问我一些问题,这几乎让我忘记她已是一名身染重病的耄耋老人。而一旦我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后二姑就跟我说“你奶奶以为你走了,好几次打问你怎么还没回来”。于是我便尽量少出去,多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默默的守望。守望中,我清晰地感到时间在飞速的流逝,内心便不免生出一丝悲凉。

【原】乡行散记(二) - 吕可吉 - 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二姑家淘气可爱的小孙子)

 

与老人的迟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姑的小孙子。小家伙才刚到两周,说话还不那么利索清晰,但行动却要利落敏捷的多,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外,像皮球一样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光光的脑门,标准的双眼皮大眼睛,长的白胖可爱,顽皮又透着一股子灵气,真的是人见人爱。小家伙平日里只认跟他奶奶,就连妈妈都不怎么找,晚上睡觉也只跟奶奶睡,几乎就是二姑的跟屁虫,可以想像这令二姑既欣喜又疲劳。这样大的孩子正是最不好照看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不知他干什么去了,东跑西颠,嗑着碰着是在所难免的。

我偶尔也照看他一会儿,发现比照顾老人累多了,但是心情却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你是拿出一整段时间心无旁骛的去照看他,他带给你的往往是一种疲劳的兴奋,充满希望和活力。尤其是当你觉得他太闹,扳住他的双肩,控制住让他不能动弹的时候,你盯住他的那双大眼睛,他的眼睛里会很快腾起一层薄雾继而化成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鼻子一吸,嘴一撇就要开哭,这时你会感到非常有趣,忍不住就要发笑,而他则红着眼圈充满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并努力想抑住悲声。可是你只要一松手,他便飞快的转身跑开,一边大声地喊着“奶奶”。

最意味深长的情景则是当这个孩子和他太姥姥在一起的时候。奶奶在外屋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小家伙会时常跑到老人跟前顽皮,大多数是要去碰太姥姥的竹杖。这时的太姥姥往往并不那么慈祥,抬起竹杖做出欲打的样子,小家伙便飞快的逃开,旋即又回身也做出抬手欲打的姿势。那场景充满了谐趣与童真,令人印象深刻。一个是垂垂老者,一个是黄口小儿,如同人生的两端,此时却都成了孩子在那一刻重合。目睹此情此景怎不令人唏嘘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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