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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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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心文学回忆录撷英——引子、希腊神话   

2017-06-09 15:57: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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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读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感觉受益良多。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木心先生在纽约为一群中国艺术家讲述“世界文学史”,为期五年,留有完整的讲义。但这本《文学回忆录》却不是先生讲义的汇编,而是根据陈丹青先生当年听课留下来的五本听课笔记,整理编纂出版的。

 据出版方介绍,木心先生当年讲述的资料和体例,大致依据上世纪二十年代郑振铎编著的《文学大纲》,二十世纪初叶到七十年代的文学讲述,则另有参考。

 五年期间,陈丹青先生记录了木心先生几乎全部讲述的内容,共八十五讲。本书书名,依据木心“开课引言”中所愿,定为《文学回忆录》,木心讲述,陈丹青笔录。

 全书共分上下两册。上册从古希腊罗马神话始,至十八世纪欧洲和中国文学止;下册从十九世纪的英国文学始,至二十世纪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止。从史前文学到古代到中世纪、近代、直至现当代文学,上下跨越数千年,纵横古今中外,对这期间人类历史上涌现出的几乎所有重要的文学作品和作家,进行了或简要或详细的介绍与评述。

 这里不妨引述木心在“开课引言”里所列纲目,以便让读者领略这项浩大工程的规模。

古代(史前)文学:希腊神话,史诗、悲剧;罗马文学;圣经新旧约的故事和含义;印度史诗;中国的《诗经》、《楚辞》、诸子百家、汉赋、史家、论家,魏晋高士,还有陶潜(陶渊明)。木心认为陶渊明是中国最伟大的文学家,文学境界最高。

中世纪文学:要讲到中世纪的欧洲文学,波斯诗人,印度和阿拉伯文学。当然,还有中国唐宋时期的诗人和词人,中国的初期戏剧、初期小说,还有中世纪的日本文学。然后回到欧洲,讲述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学。十七世纪的英国文学、法国文学,再回到中国,讲述中国第二时期的戏剧和小说。

近现代文学:十八世纪的英国文学、法国文学、德国文学,以及南北欧文学。对应着讲述中国的明清小说。之后讲十九世纪的英国文学、法国文学、德国文学、俄国文学,兼带讲十九世纪的波兰文学,斯堪的纳维亚文学,南欧文学,荷兰、比利时文学,爱尔兰文学,还有美国文学。

现当代文学:讲讲晚晴以降的中国文学、十九世纪的日本文学,最后讲一讲新世纪,也就是二十世纪的文学。

“综上所述,雷声很大,能讲吗?我有我的能讲。结结巴巴总能讲完,总能使诸君听完后,在世界文学门内,不在门外。”木心先生最后说道。

本文题为《木心文学回忆录撷英》,注定是雪泥鸿爪的呈现,笔者尽量按照先生讲述的脉络,撷取其中我认为精彩的章句段落向大家介绍这本书,也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能够使读者经由了解这部书而令自己对世界文学史有一个粗略的印象。

以下文本中凡引号内的文字都是书中的文字,引号外的文字则是笔者的串词。

希腊罗马神话

开课,在讲述了一则寓言之后,木心先生提问:“文学怎么会有起源?”这几乎是讲述或者编纂文学史必须要交代的一个问题。

讲述中国文学史《诗经》是一个源头,中国的史前神话因为缺乏系统性,所以很难作为文学史的源头;西方文学因为有文字可考且系统的希腊神话,所以史前神话便成了他们文学的源头。但这只是解释了文学的源头是什么,文学如何起源并没有得到解答。

于是木心接着说:“文字以前,先有文学起源,因为有东西要表述。”

表述什么呢?木心进一步解释:“古代人类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唯物主义称始于劳动,唯心主义称始于性爱。都不然。古人类最大的快乐是战争胜利之后:打败敌人,求生存,得延续,必有唱跳欢乐。久而久之,众声和谐者,易牢记、易传播,久而久之,诗出。”

“其次,对神的崇拜是初民的精神生活。开初是为祈求,求必出声,起先喃喃,后来高声,再后来高唱,即祷词。”

此外“不能否定劳动号子的作用,但那是实用的。”

于是,“战歌,祷词、劳动号子。”先生认为是文学的起源。这一点,中国、外国,东方、西方都是一样的。

不过我在这里仗着胆子想替先生补充一下,“爱情”可能也是文学起源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精神源泉。圣人云:食、色,性也。爱情可以说是人类最古老、最原始的情感之一。是情感就需要表达,需要表达就要发声,有文字之后就会被记载,于是文学产生了。所以爱情是文学的终极母题之一。

那么且让我们先来到西方文学的源头——希腊神话。

大约从中学时代起到现在,我个人的阅读经历,曾不止一次的试图染指希腊神话,然而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半途而废。无他,希腊神话太复杂了,不仅诸神的名字难记,他们庞杂的神系、神谱也足能把人绕的头昏脑涨,所以就始终深入不下去,最后只是草草地了解几个神话故事而已。

但是经由木心先生的梳理和阐述,就明白晓畅的多了。下面不妨简要介绍一下希腊神话的谱系。

木心先生认为“希腊神话还有一个史前期”。我们知道希腊神话本来就属于史前神话了,而希腊神话本身还有史前期,可见希腊神话流传历史之久远。

木心接着阐述“希腊人认为有宇宙前,是一片混沌,无光、漆黑,类于庄子说,一片混沌。”注意,这里面提到了庄子,就等于提到了东西方古老哲学的对比,而类似的对比在整部文学回忆录当中并不鲜见。

接下来继续“希腊人给混沌起名卡俄斯”并使之有妻“诺克斯,生子名厄瑞波斯,意思是黑暗。儿子一长大就谋杀父亲,和母亲成夫妻。”

进而木心得出结论:“这就是人类史前期的表现:无伦,动物性。”

他们(厄瑞波斯与其母,笔者注)又生了双子,一子曰光明,一子曰白昼。“这两个儿子也打倒其父。此二子是男是女不可考。只知他们又有子,名厄洛斯,即爱的意思。”

这就是史前的希腊神话,是否定之否定,是兽性的,动物性的。因此木心得出结论:“被忽略的史前期告诉我们,人性是如何来的:有兽性的前科。”

如此否定之否定往下传,终于传到了朱庇特家族——希腊神话的正源。朱庇特,即宙斯,其妻朱诺,即赫拉。这两位就相当于中国道教神话里的玉帝和王母。以后与人聊天的时候听到朱庇特,不要懵,其实就是宙斯,朱诺就是赫拉,是希腊神话中两位最高的神。

下面还有:

尼普顿,即波塞冬,是海神。

普鲁托,即哈迪斯,是死神,地狱神和财富神。

玛尔斯,即阿瑞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长的帅极了。

伏尔坎,即赫菲斯托斯,是火神和冶炼之神,极丑,却是爱神、美神维纳斯的丈夫。所以维纳斯要出轨爱上战神玛尔斯。玛尔斯是大帅锅。

阿波罗,又名福波斯,太阳神,管九个缪斯,司艺术、音乐各种文艺。我们常在一些文艺作品中看到缪斯之神云云,就是指掌管文艺的神祇,一共九个。他们是朱庇特(宙斯)与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所生之子。他们的名字和各自的掌管从略。

再往下还有:

狄安娜,月亮之神,太阳神阿波罗的亲妹妹,管打猎的神,贞洁之神,又名辛西娅。

维纳斯,爱神、美神、欢乐之神,生于海洋的泡沫中。前面提到过,是火神、冶炼之神伏尔坎的妻子。

丘比特,这个太有名了,也是爱神,是维纳斯和战神玛尔斯的私生子。终生不长大,生双翅,顽皮不堪,总是蒙着眼睛乱射箭,意指爱之盲目。

墨丘利,又名赫尔墨斯,风神、贸易神,商业通讯之神。现在欧美的邮局都以其为神祇符号,手执缠蛇杖,保卫旅行者。这形象极富画面感,不觉神往。

巴克斯,又名狄俄尼索斯,酒神。据说尼采的悲剧精神即来自酒神精神。

雅典娜,又一个有名的大神,和平神,智慧的象征,是宙斯的女儿。她是从宙斯的脑袋里蹦出来的。自她出生,人类开始远离愚蠢。

接下来还有:

,山灵之神,牧神。这是希腊众神当中名字最短的一个神。

维斯塔,灶神,类似于我们国家的灶王爷,也是家政之神。

还有,普罗米修斯,这个也非常有名,但他是什么神,木心没有交代,他的原文表述为“前思”,不知何意。

厄庇墨透斯,木心表述为“后思”,显然是与普罗米修斯对应的,也不知是什么神。

但通过木心接下来的阐释,使我明白了,此二位类似于我们国家的女娲,属于创世之类的神祇,但似乎又没有厄庇墨透斯什么事儿。是厄洛斯(还记得吗,是史前希腊神话中的一个神)布置起世界,草木、动物,由普罗米修斯兄弟以陶土做人,人的外形模仿神,由厄洛斯赋予生命,雅典娜给予灵魂,普罗米修斯偷来火,令人以超越其他动物。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这就对上了,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重要典故。

人类得火,宙斯不悦,惩罚普罗米修斯,缚其于山顶,白天被鹰啄食五脏,夜间复原,第二天再被啄,周而复始。人类所受惩罚,莫此为甚!

然而还不够,朱庇特又创造一女人,名字潘多拉,嫁于普罗米修斯之弟。墨丘利给其一密匣,潘多拉好奇,趁丈夫不在,打开,从中飞出忧愁、疾病、灾难、悲伤、嫉妒等等,散步人间,潘多拉急忙关闭匣子,只剩希望在内。此即为“潘多拉的盒子”,又一个典故。

木心认为“中国的女娲造人,用泥,《圣经》的耶和华(即上帝,笔者注)造亚当,也用泥,与希腊神话中的筑土抛石,均相似。”可见童年、少年时期分处不同地域的人类文明多有相通之处。

粗略的交代了一下希腊神话的谱系之后(希腊神系远不止上述这些,这只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木心在讲座中叙述了众多的神话和半人半神的故事,籍以介绍了欧罗巴(欧洲,笔者注)的起源、爱之起源、诸般艺术之起源、希腊各城邦之间的战争等等。

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荷马史诗的影子,如特洛伊战争、奥德修斯的故事等。其实西方后世的许多文学,特别是浪漫主义的文学,许多主题和素材都出自希腊神话,所以希腊神话是西方文学艺术的重要源头,是名副其实的。

“神话,是大人说小孩的话,说给大人听的。”“中国神话,好有好报,恶有恶报,太现实。神权、夫权、君权,谁管谁,渗透神话,令人惧怕。希腊神话无为而治,自在自为。”隐约已经说出了东西方思想文化的差异。

下面撷取木心先生的一些哲思,以飨读者。

“我觉得艺术、哲学、宗教,都是人类的自恋,都在适当保持距离时,才有美的可能、真的可能、善的可能。”

“整个希腊文化,可以概称为‘人的发现’;全部希腊神话,可以概称为‘人的倒影’。妙在倒影比本体更大、更强,而且不在水里,却在天上,在奥林匹斯山上。”

“整个人类文化就是自恋,自恋文化是人类文化。人类爱自己,想要了解自己。人类爱照镜子,舍不得离开自己。动物对镜子不感兴趣,只有人感兴趣。”

“最早的文学,即记录人类的骚乱,不安,始出个人的文学。所有伟大的文艺,记录的都不是幸福,而是不安与骚乱。”

“人说难得糊涂。我以为人类一直糊涂。希腊神话就是一笔美丽的发昏的糊涂账。因为糊涂,因为发昏,才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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