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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萍影之霏霏“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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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心文学回忆录撷英——《诗经》、楚辞与屈原   

2017-07-21 17:12: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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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跟随木心来到东方文学的源头——《诗经》。

讲述中国文学史,《诗经》是重要的文学源头,大致相当于西方古希腊神话和荷马史诗。但诗经的书写年代,我觉得似乎比荷马史诗要晚一些,比希腊神话肯定更晚,而且诗经是与荷马史诗完全不同的诗歌形态,前者是诗歌的集子,相对分散,以抒情为主;后者是史诗,是系统的、故事性的。

木心认为中国没有西方意义上的史诗,宗教没有教宗,悲剧没有西方的自觉,是大团圆的悲剧,大团圆意识深入中国文学家骨髓,少数天才之作如《红楼梦》是写悲剧的,最后还是弄成大团圆。

在讲述《诗经》之前,木心简要介绍了东方文学的另外一个重要分支——印度文学的起源,讲了它的两部史诗《摩柯婆罗多》、《罗摩衍那》。木心介绍,印度史诗的篇幅,二十万行,相当于《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合计的八倍,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

其实木心可能不了解,中国也有西方模式的史诗,只不过不是汉民族的史诗,而是华夏少数民族的史诗,比如蒙古族的《格萨尔王》,比印度史诗更长。《格萨尔王》才是世上最长的史诗。另外,中国的史诗从前没有文字记载,都是口传心授,口口相传历经千年不散,据说目前已经全部整理成蒙、汉文字,从而为中国史诗研究弥补了一项空白。

再回到《诗经》。《诗经》的来源众说纷纭。木心认为,《诗经》是大约两千五百年前的北方民间诗歌总集。当时南方没有文化,称南蛮。

《诗经》的编订者相传是孔子,功劳最大。孔子对诗经有评价:“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木心对孔子有成见,但也不得不佩服孔子高度的概括力。他说:“比起后世一代代腐儒,孔子当时聪明多了,深知‘不学诗,无以言’,意思是不学《诗经》,不会讲话。他懂得文采的重要。”

继而指出:“我们今天看《诗经》,应该看《诗经》纯粹的文学性、文学美。”那种把《诗经》看成道德教训,动辄诗曰如何如何的解读,是木心最反对、最不屑一顾的行为,认为那湮没了《诗经》的文学价值和文学光辉。木心最烦道德说教,他称自己是“老牌个人主义者”,不是爱国主义者。

他曾设想:“如果中国有宏伟的史诗,好到可比希腊史诗,但不能有中国的三百零五首古代抒情诗。怎么选择呢?我宁可要那三百零五首《诗经》抒情诗… …我爱《诗经》之诗。任何各国古典抒情诗都不及《诗经》,可惜外文无法翻译。”

《诗经》共分风、雅、颂三部分。雅有大雅、小雅之分。《诗经》大部分是民间歌谣,小部分是诗人作品,当时中国也有类似荷马那样的“游吟诗人”,还有更小一部分是贵族的作品。

木心讲:“古说‘木铎有心’,我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可见木心对《诗经》之推崇、看重到什么程度。

《诗经》第一首是爱情诗(你看,爱情是人类文学永恒的母题,也是文学的重要起源之一)。

《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参差荇(音:杏)菜

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 

左右采(音:契)之 

窈窕淑女 

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 

左右(音:冒)之 

窈窕淑女 

钟鼓乐之。

《诗经》里的诗就是这样的,清新隽永,意境简约而意味深长。那么古老的文字组合,只要稍稍有点古文功底的人,都不难理解这些诗歌的大致意思。

《诗经》对中国后世诗人及作品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东方朔,竹林七贤,建安七子,都有明显的《诗经》影响。陶渊明,其诗意境更是直接受《诗经》影响。

从四言、六言到五言绝句、到七律,《诗经》对后世诗歌范式的影响大致就是这样的。《诗经》里的诗以四言为主,偶有六言、五言和七言,但与后世的五言绝句、七律完全是两码事。

《郑风 将仲子》

将仲子兮 

无逾我里 

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 

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 

父母之言 

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墙 

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 

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 

诸兄之言 

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园 

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 

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 

人之多言 

亦可畏也。

木心评论:“多可爱的意思。此诗写女性心理,好极,委婉之极。其实很爱小二哥,怕家人说话。她最要讲的是‘仲可怀也’,却讲了那么多,不拘四言五言,都有,反复三段,形式成立… …这样的好东西,去换大而无当的史诗,我不要。”

《王风 采葛》

彼采葛兮 

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 

一日不见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 

一日不见 

如三岁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盖典出于此。

再如: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邺风 击鼓》

彼黍离离  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  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  此何人哉( 《王风 黍离》

可以说《诗经》对中国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既有语词之美也有诗之意境,还有人生况味,如经年陈酿,历久弥纯。

木心讲:“《诗经》明明是文学抒情作品,却被后世的传道家、辩士、政客,弄成教条,‘子曰’、‘诗云’… …他们不惜抹杀《诗经》的文学价值,甚至不把《诗经》编入诗史。”

又讲:“《楚辞》,很幸运未被孔子修改过、歪曲过,没弄成道德教训。三国,汉朝,魏朝,皆受楚辞影响,直到清末文学家、鲁迅,都受《楚辞》影响。后来的赋,直接导源于《楚辞》。”

木心介绍,“楚辞”不是当时的人叫的,是后人定的,起于汉朝末年。《史记》提到“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

很明显,《楚辞》的年代要晚于《诗经》,而且《楚辞》的作者相对比较固定,最著名的当属大诗人屈原。我认为屈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具有开创意识和自觉意识的诗人,其以前的诗人只好称作是“游吟诗人”,有作品而无留名。

流传的《楚辞》十七篇,十篇是屈原及同时期的宋玉等原作,另七篇是汉朝人的模拟之作。正宗的《楚辞》——《离骚》、《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九辩》、《招魂》、《大招》。其中公认《离骚》和《九歌》是最好的作品。后世有“文人骚客”的称谓,与《楚辞》里的《离骚》有决大关系。

木心说:“中国诗人,要说伟大,屈原最伟大。”我理解其地位有点类似于但丁之于意大利、歌德之于德国、莎士比亚之于英国,而我们的屈原却比这几位所处年代都要久远的多。

如果说荷马是游吟诗人的鼻祖,那么屈原很可能是世界范围内具有贵族身份的专业诗人的祖宗,也可以说屈原是世界上第一位“桂冠诗人”。桂冠诗人是西方对诗人的一种褒奖称谓,是需要册封的,有点类似于“宫廷诗人”,一般从属于政治,但显然屈原的价值远不止此,其最重要的价值“在野”而不“在朝”。我认为这才是屈原之所以伟大的根本原因。

木心说:“他(指屈原  笔者注)的《离骚》,能和西方交响乐——瓦格纳、勃拉姆斯、西贝柳斯、法郎克——媲美。”

又说:“唐诗是琳琅满目的文字,屈原全篇是一种心情的起伏,充满辞藻,却总在起伏流动,一种飞翔的感觉,用的手法,其实是古典意识流,时空交错。”

宋玉,据说是屈原的学生,做《九辩》和《招魂》,还有许多赋,是古代有名的美男子。

木心评价屈原:“如今远远去看屈原,他像个神,不像个人,神仙、精灵一般。实际政治,他都清楚。他能升华,他精明,能成诗,他高瞻远瞩。”

最后,木心评论道:“文学要拉硬弓,不要拉软弓。《诗经》、《楚辞》,是中国文学的两张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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